谷雨端起湯匙,隨口說道「最近公司挺忙的,之前我帶的那個新人,被挑中下週調去高雄了。」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念新聞播報,毫無波瀾。
春元站在廚房的水槽旁,背對著餐桌,水流沖擊碗壁的聲音均勻而平靜。但她正在沖洗碗盤的手卻微微一頓,指尖幾乎感受不到水的溫度。那短短的一句話,像是某種突如其來的暗流,輕輕撞擊她的心底,卻激起層層波濤。
她不由自主地垂下頭,嘴唇抿得緊緊的,仿佛怕有什麼情緒從她的眼中溢出。片刻之後,她深吸了一口氣,假裝專注於眼前的水槽,卻無法忽視心中那忽然湧上的一抹酸澀和奇異的快意。
「終於分手了…」她輕輕地喃喃,聲音那麼輕,幾乎被水流聲吞沒,但她的心卻跳得前所未有的急促。
嘴角在不知不覺間輕輕上揚,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,喜悅來得那麼微妙,幾乎不敢讓自己完全感知,但又不可抑制地在心裡蔓延開來。
她用力握緊手中的碗盤,指節泛白,像是怕自己下一秒會控制不住地放聲笑出來。可她不敢,甚至不敢回頭看谷雨的眼睛,只能低著頭,讓水流繼續沖刷著已經乾淨無垢的碗盤。
白露主動聯繫谷雨。谷雨來到白總私人別墅,「小露不是說想學開車嗎?她老纏著我陪她練車,我有20年沒自己開過車,司機又得跟著我跑,沒空教她。谷雨,要是方便,你幫我指導指導?」
谷雨一怔,笑著說「在您的地盤上,指導是沒問題的。」
白總指了指不遠處的私人道路「那邊剛鋪了新柏油,最適合練車。你有空時帶她轉幾圈,她就滿意了。」
練車的過程出乎谷雨的意料。白露看似溫柔內向,實際卻有些冒失,握著方向盤時明顯有些緊張,車速忽快忽慢。
「慢慢來,不用急,這裡反正沒車。」谷雨坐在副駕駛上,語氣盡量放輕鬆,以免讓她更緊張。
「對不起,我…我剛學,還不太熟練。」白露咬著嘴唇,小聲解釋,耳朵微微泛紅。
「沒事,每個人剛學開車時都這樣,控制好剎車和油門就行。」谷雨伸手幫她調整後視鏡,盡量讓她感覺輕鬆些。
正說著,白露一不小心把油門踩重了些,車子猛地向前一衝,眼看著要撞上前方的一塊石雕。
「剎車!」谷雨迅速伸手握住方向盤,用力將車輛往右一扳,同時另一隻手抓住手剎,果斷地拉起來。車子發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,猛地停在距離石雕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白露驚魂未定地扶著方向盤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「對不起…我真的太笨了。」
谷雨看著她慌亂的樣子,伸手拍拍她的肩膀,語氣溫和的如同跟孩子說話「不哭,這沒什麼大不了的。學開車就是這樣,緊張是正常的,妳看,我們不都還活著嗎?我們也算生死與共了。」
白露抬起頭,看著他,噗哧一聲,笑了。眼中除了感激,還多了一份說不清的情感。谷雨避開了她的目光,低頭檢查剎車狀況。
從那天以後,白露對谷雨的態度變得更加熱切。她不時主動聯繫他,問他一些駕駛技巧的問題,有時甚至會提議再去別墅練車。而谷雨雖然心裡隱隱感到不妥,但在白總的關係壓力下,也難以明確拒絕。
他知道,白露的目光裡漸漸多了一層依賴與好感。每當她用清澈的眼神看著他時,他總是刻意保持冷靜,提醒自己『這只是幫忙,別想太多。』
然而,情愫總是在不經意間萌芽,越是刻意壓抑,越是難以忽視。
送走若夏後,春元以為日子會回歸平靜。她已經做好了準備,要重新拾起夫妻間那條看似裂痕不深的關係,用耐心與柔情修補,讓它變回往日的樣子。
夜裡,谷雨躺在床上輾轉反側,翻身的聲音一遍遍驚醒了輕眠的春元。她起身輕聲問「睡不著嗎?」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,然後翻過身去。那雙本該專注的眼睛,此刻卻空洞得像失去了目標。
連續好幾晚,谷雨會在深夜突然起身,說自己睡不著,然後一個人坐在客廳發呆。有時候,他會半夜獨自外出,回來時滿身酒氣,他的西裝皺巴巴地掛在手臂上,眼神茫然得讓人心疼。春元站在門口,攙扶著他,壓著情緒問「怎麼喝成這樣?」谷雨沒回答,只是低聲嘀咕著什麼,含糊得聽不清。
白天的他也沒有好到哪裡去。飯桌上,他盯著眼前的菜發呆,筷子夾了菜卻遲遲沒有送進嘴裡,彷彿不知自己要做什麼。春元幾次開口想說話,但話到嘴邊,又覺得沒必要打破這壓抑的沉默。
一次,春元整理衣櫃時,發現谷雨西裝外套口袋裡有一條明顯不屬於他的女性手帕。她的手停在半空中,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住。那手帕帶著淡淡的香水味,陌生而刺鼻,很明顯被谷雨反覆捏在手心,早已皺成一團。
這一天,她終於忍不住試探地問「最近你好像有點心不在焉,是不是工作太累了?」
谷雨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遲疑,片刻後,他回答「只是最近有點不適應。」
「不適應什麼?」春元的語氣帶著一絲顫抖。
谷雨垂下目光,停頓許久,最後只回了一句「沒事。」
春元看著他這樣,想逼問他到底想做什麼,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那天夜裡,谷雨突然起身去了浴室。門關上的聲音很輕,但卻驚醒了淺眠的春元。她睜開眼,聽見浴室裡傳來隱約的水聲。本以為他只是失眠,起來沖涼醒醒神,可不久之後,一聲壓抑的啜泣從門縫裡傳了出來。
春元的心猛地一縮,她坐起身,屏住呼吸聽著裡面的動靜。
水聲漸漸變小,谷雨的啜泣聲變得清晰了些,像是在竭力壓抑什麼情感。他的聲音帶著顫抖,低低地喊了一句「若夏…」
這聲呼喚猶如一道驟然劈下的雷,讓門外的春元一瞬間如墜冰窖。她攥緊手中的被角,指節泛白,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,胸口如同被尖銳的石塊壓住,疼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她沒有敲門,也沒有出聲。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,聽著裡面的聲音越來越低,直到一片寂靜,然後才艱難地回到床上躺下。
這一夜,她徹夜未眠。
春元終於明白,谷雨的模樣並不是什麼「不適應」,更不是單純的壓力。他的一切失魂落魄,都只有一個原因,他失戀了。他放不下若夏,哪怕人已經不在身邊,他的心卻依然糾纏在那段錯誤的情感中。
這一刻,春元覺得自己就像站在深淵邊緣,腳下空無一物,整顆心都在向下墜落。
慢慢地,春元開始害怕夜晚的來臨。
每當她躺下,腦海裡就會浮現谷雨在浴室裡哭泣的聲音,那低低的「若夏」兩字像咒語般纏繞著她,讓她無法入眠。她一閉上眼,就會想起谷雨越來越深的疲憊表情,以及他眼底藏不住的哀傷。她越想越清醒,越清醒越痛苦,這種感覺像一場無法逃離的夢魘。
幾天後,春元終於撐不住了。
醫生的診室裡,她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,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「我失眠,躺下就睡不著,一直在想事情…停不下來。」
醫生看著她略顯憔悴的臉,點了點頭,溫聲說「這是壓力引起的焦慮,我會給你開一些安眠藥,幫助你入睡。不過,我更建議你嘗試疏解心裡的壓力,或許需要找一個合適的傾訴對象。」
春元低下頭,輕聲回道「我想,我已經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了。」
當晚,她按醫生的囑咐,吃下第一片安眠藥。那藥片小小的,放在掌心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,可吞下後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,壓在她的胸口。
她終於睡著了,但夢裡依然迷茫,那裡沒有谷雨,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,讓她越走越遠,怎麼也追不上。
「媽,妳怎麼來了!?」
母親一進門,目光就習慣性地掃了一圈,然後皺了皺眉「谷雨呢?怎麼沒看到他?」
春元低下頭,匆忙掩飾自己的情緒「他最近工作忙,出差去了。」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,轉身倒水的時候,手甚至抖了一下。
母親坐在沙發上,目光落在餐桌上那兩雙不對稱的碗筷上,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,但還是試探著問「又出差?這幾個月他怎麼一次都沒跟妳一起回家,春元,妳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?」
春元手上的水杯差點滑落,她知道母親一向細心,根本藏不住。沉默了片刻,她終於輕聲說「媽,你就別問了……」
母親聽到這話,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,坐直身子,語氣嚴肅起來「什麼叫別問了?妳從小到大,有什麼事不跟我說?今天妳要是再支支吾吾,我就直接去找谷雨問!」
春元的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,她的眼圈漸漸紅了,深吸了一口氣,終於開口「我們可能…要離婚了。」
母親的臉色瞬間變了,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來「離婚?妳在說什麼?好好的怎麼就到這一步了?」
春元咬著嘴唇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「他心裡有別人,那個人雖然走了,可他…他放不下。媽,我這段時間過得太累了,真的撐不下去了。」
母親怔住了,久久說不出話來。過了一會兒,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憤怒「谷雨?他竟然…他居然敢做出這種事?!妳為他付出了這麼多,他還對不起妳?」
「媽,他們真的分手了,只是他心裡放不下。」春元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,但眼淚已經悄然滑落。她的手緊緊攥著沙發的扶手,像是在壓抑著所有的委屈和不甘。
母親的臉上滿是心疼,她握住春元的手,輕聲問「那妳呢?妳放得下他嗎?」
春元抬起頭,看著母親,眼中滿是疲憊和無奈「媽,我太累了,我不想再這麼過下去了。我想放過他,也放過自己。」
母親嘆了一口氣,抱住了她,輕聲說「傻孩子,媽支持妳。不管妳做什麼決定,媽都會陪著妳。」
夜深,房間裡一片寂靜,只剩下時鐘滴答作響。春元坐在沙發上,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,目光落在對面的谷雨身上。他低頭刷著手機,眉頭微蹙,似乎有什麼心事,但卻什麼也沒說。
「谷雨。」春元輕輕喊了一聲。
谷雨抬起頭,目光對上她,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「怎麼了?」
春元放下茶杯,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「我們離婚吧。」
這句話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,劈開了房間裡的沉默。谷雨的手一頓,手機滑落在膝蓋上,他抬頭看著她,神情有些茫然「你說什麼?」
春元抬起頭,眼神中帶著疲憊和一絲解脫「我們離婚吧。我們都這麼累,繼續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。」
「妳為什麼突然說這些?」谷雨皺著眉,語氣裡帶著壓抑的震驚和不安。
「不是突然。」春元低聲說,語調平靜卻帶著不可動搖的堅定,「其實你心裡清楚,從那個女人出現以後,我們之間就變了。我努力過,可我發現,無論我做什麼,都無法讓你回到我身邊。」
谷雨的目光變得複雜,他張了張嘴,卻什麼也沒說。
春元看著他,眼中透著一絲苦澀的笑意「你愛她,對吧?她走了,可你的心還停留在她那裡。我不是不知道,只是一直告訴自己,時間會讓你回來。可現在,我明白了,我只是欺騙自己而已。」
谷雨沉默了,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似乎想辯解,但看著春元的眼神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。
「谷雨,我問你,你知道我在看心理醫生嗎?你知道我每晚必須吃安眠藥才能入睡嗎?你又知道,上週小雪發高燒,我因為吃了藥無法開車,卻找不到你,我只能抱著她,在寒風裡等了半個小時,才攔到一輛計程車去醫院?」
她的聲音越來越哽咽,眼中充滿了壓抑已久的委屈和痛苦。谷雨愣住了,對她的控訴竟一時間無法反駁,只是怔怔地站在那裡,嘴唇微微顫抖。
「你每天在家裡失魂落魄,醉酒,失眠,可你有沒有看過我的樣子?有沒有注意到,我已經快撐不下去了?」春元的聲音帶著顫抖,但語氣越發堅決,「我不怪你愛過別人,也不怪你放不下她,可我受不了這種日子。谷雨,我也是人,我也會累,也會痛。」
谷雨張了張嘴,低聲說「我…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在調整自己…」
「調整?」春元苦笑了一聲。
「對不起,我真的…不知道妳承受了這麼多。」
「對不起?」春元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,語氣越發冰冷,「一句對不起能解決什麼?谷雨,我想要的不是你的歉意,我想要的,是一個真正的伴侶,是一個能和我一起分擔的人。」
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。谷雨低下頭,指尖捏緊了膝蓋上的手機,喉嚨發乾,心裡卻像堵住了一樣,說不出半個字。
春元站起身,聲音乾澀但一字一句咬字清晰「離婚,是我的決定。」
說完,她轉身走回臥室,關上門的瞬間,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滑落。這是她最後一次試圖掌控自己的命運,卻也是最心碎的一次。
谷雨望著空蕩蕩的客廳,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。他拿起手機,翻看著與若夏的舊訊息,最終將它們徹底刪除。
窗外的夜風掀動窗簾,他坐在原地不動,笑意卻逐漸加深,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捉摸的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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