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家住在新北市老社區裡一棟有歷史的大樓,家族留下的房子,三代同堂,空間寬敞,格局方正。 玄關擺著老木櫃,上面有一盆乾燥花,和父母留下的紅木雕像,光線經過,投下柔和陰影。
客廳布置低調雅致,沒有奢華,卻處處講究分寸。 餐桌是祖母留下的柚木桌,桌面油亮。晚餐時刻,桌上擺著溫熱的南瓜濃湯、烤鱸魚、和一盤色彩鮮艷的水果拼盤——蔡若萱精心挑選,顏色搭配也是一門學問。
一家五口坐滿柚木餐桌,餐桌上,南瓜濃湯冒著細細熱氣,白瓷湯碗裡的銀湯匙映著微光,水果拼盤裡的葡萄剛洗過,晶亮得像擺飾。
「芷晴最近是不是功課太多?」奶奶夾了塊魚給她,語氣看似關心,「都瘦了。女孩子還是要有點氣色才好看。」
「她最近有在準備作文比賽,強度會高一點。」蔡若萱接過話,語氣輕,笑容得體。
「比賽是好事,不過也別讓孩子太累,女孩子臉上沒笑容,不好看。」奶奶又說了一句,邊調整桌上的水果盤。
爺爺放下湯匙,擦了擦嘴角:「學業要緊,氣色也要顧。但更重要是教養。女孩子嘛,動作要端、說話要穩,不能像外頭那些吵吵鬧鬧的。」
「是啊。」奶奶接著說,「我們家女孩子,從小就是安安靜靜的,說話得體、從來不會在外面失了分寸。」
「媽,芷晴不會的。」蔡若萱舀了一匙濃湯,轉頭對芷晴說:「今天芭蕾課還順利嗎?」蔡若萱語氣自然得像問『今天幾度』,她想轉移話題。
「嗯,老師說我的腳背還不夠開。」芷晴輕聲回答,聲音平穩,不帶情緒。
「妳還記得嗎?」蔡若萱笑了笑,沒有抬頭,「當初讓妳學跳舞,是因為老師說,姿態一挺,站在台上就自然不怕了。現在,演講比賽,妳從不怯場。」她語氣充滿自豪,但那語氣背後有計劃、有秩序、也有期待。
陳國威低頭切著魚,淡淡說:「多才多藝是好事,琴、舞蹈、語文……都是加分。只是,這些到國中以後……」他沒把話說完,只是放下刀叉,看向蔡若萱。
她抬眼,笑容如常:「我知道。國中以後,重點還是學業。現在只是先把能練的練起來。」
陳國威點點頭,沒再多說。這是他們習慣的默契——方向一致,節奏不同。
芷晴靜靜喝湯,眼神落在盤裡那幾顆橘紅番茄,她沒有覺得委屈,反而清楚得很——她不想輸。
她從小就喜歡看那種偶像劇裡的大女主,英姿颯爽,說話乾脆利落,功課、事業都拿得起放得下,還有一個高顏值男友在旁邊溫柔輔助。
她知道那些都是戲,但她也相信,只要肯努力,她也可以擁有。
她覺得自己有天分,更是一向成績出色。
蔡若萱微笑著說:「媽媽不求妳樣樣第一,但每樣都要拿得出手。」
芷晴微微一笑,低頭喝湯,耳邊這句話,早已熟到像課文背誦。
晚餐收拾完後,蔡若萱從書櫃裡抽出一本薄薄的筆記本。
封面是淡金色燙字:「Planning」字體優雅,翻開裡面,每一頁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整齊記著:
週一練琴,週二跳舞,週三閱讀理解,週四作文,週五芭蕾技巧重練,週末則交錯安排模擬考與成果檢視。
芷晴左手拿起一顆葡萄往嘴裡塞,右手熟練地滑著手機,群組裡大家正討論月底的校外教學。行程表她看過,淡水、紅毛城、小小探索館,還有一場戶外走讀。她非常期待,那不是補習班,也不是才藝課,是可以和朋友們一起坐遊覽車、吃零食、聊天的日子。
蔡若萱突然說道:「對了!芷晴,媽去了解過月底那個戶外教學了,行程太鬆散,大半時間都在走路和吃東西,沒有太大意義。」
她語氣輕描淡寫,就像說天氣轉涼了,該添件外套一樣。
「而且那天剛好有一堂難得的作文密集課,是一位大學國文教授開的,只此一堂。」她抬起頭,看向女兒,語氣溫柔:「所以,媽媽已經幫妳退掉了。」
芷晴愣了一下,手裡的水杯晃了一下,杯口的水微微溢出。
「我跟珮甄他們約好了。」她聲音平穩,但語尾收不回來。
蔡若萱眉頭幾乎不可見地動了一下,手裡的筆還在轉,臉上依舊帶著笑:「真正的好朋友會理解的。她們應該更希望妳把時間用在對的地方。」
「我跟珮甄他們約好了!」芷晴又重複了一次,不過這次的聲音拔高八度,像杯子邊緣被敲出一道裂縫。
蔡若萱的手停住了。她抬頭看女兒。臉上笑還在,但眼睛裡沒有了笑。
芷晴不說話。
蔡若萱有點不安,但她還是坐得很直。
「我說過幾次了?每一件事都要聽妳安排。有沒有哪件事是我自己決定的?」她手一揮,水果盤掃落地。玻璃碎裂,葡萄滾出老遠,撞到牆角。
蔡若萱不敢動。她的眼神閃了一下,嘴唇抿緊。她最怕女兒現在這個樣子。
「我不是妳的計畫表!」她喘得很急。眼睛紅了,但沒有哭。
書房的門打開,陳國威走了出來。眼鏡摘下來,握在手裡,眉頭擰著,看不出疲憊,只有不容抗拒的沉靜。
蔡若萱一見他,臉色立刻一沉。她起身想收拾桌上的碎片,一邊擠出笑:「沒事,她不小心打翻的……」
他不看她,目光直落在女兒身上。
「這樣說話像什麼樣子?」他語氣平穩,聲音不高,卻像敲桌子,一下就讓全場安靜。
芷晴怔住,整個人僵著。
他看著她,語調不改:「妳是女孩,說話要有分寸。妳以為在外面,誰會容得下妳這副樣子?」
蔡若萱低頭擦著桌子,手抖了一下,動作太快,把一張紙巾扯破了。
「國威,芷晴今天有點情緒,可能是太累了……」她說得很輕,像碰不得的地雷。
「別護著她。」他冷冷打斷。語氣不高,但句句如斷鐵。
蔡若萱急了:「她不是那個意思……剛剛是我說得太突然,她沒有心理準備……」
「不管有沒有準備。」他依舊不看她,只盯著女兒。「妳可以不滿意,不能沒教養。」
芷晴從牙縫中擠出「對不起。」轉身就往房間跑,腳步重,每一步都像撞進牆裡。
看著女兒的背影,陳國威動也不動,只冷冷丟下一句:「都是妳的問題,不是她的。」
蔡若萱怔住,喉頭像被什麼噎住了一樣,話卡在半空,沒再說出口。她彎下身撿地上的玻璃碎片,手指伸進桌腳縫裡,動作細碎急促。
一塊小碎片劃破了指腹,血立刻滲出來,她沒喊,也沒停下。她只是用紙巾包住,繼續撿完最後一顆滾到角落的葡萄。
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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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中使用的該字號為虛構字號,故事情節如有雷同,純屬巧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