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菜子與母親的約定是,高中畢業後以兩年為限,到京都料亭當學徒,若學藝不精便回頭考大學。
高三暑假,菜菜子獲得母親應允隔日,週六早上 11 點拿著廣播器到漁港,「我是菜菜子,媽媽答應我了!誰有京都料亭的門路,我要走後門~!」
漁港早上11點,正是大家打掃結束準備用餐時間,菜菜子帶了一鍋魚頭味增湯,一大盤炸魚丸。
「我有魚頭味增湯跟獨家炸魚丸喔~」菜菜子此話一出,伯伯叔叔們拿著碗筷蜂擁而至,爭先恐後盛湯,搶魚丸。
「我有門路!」魚伯伯捷足先登搶到勺子,盛了一大碗魚湯。
「我有我有!」章魚伯用筷子串走3顆炸魚丸
「我也有!」烏賊叔也不甘示弱,兩隻筷子下去。
菜菜子的魚丸除了用瘦魚肉,一半是鮮魚肚,肉質鮮美,肥滋滋,重點是刀功,菜菜子為了口感層次,分別用三把刀,剁成三種狀態,混成魚肉泥。這炸出來的魚丸是一絕。
漁港的魚頭湯每家各有特色,但漁夫的魚頭湯由於絕對新鮮,所以料理方式豪邁,大多是去鱗後直接扔進去,煮到腥味去除。
而菜菜子的魚頭是先撒鹽去腥,冰水洗淨後用熱水淋一遍,最後去魚鱗,經過數道細心處理,因此菜菜子的魚頭湯與漁家們風味不同,更細緻,更滑口。
舞鶴漁港的漁家大多是世襲,世世代代與京都老店均有交易,甚至有深厚交情。
菜菜子靠這些叔伯們順利獲得機會,叔伯們特地開兩個鐘頭車送貨,想藉機讓菜菜子見主廚一面,但所有傳統老店的主廚們一看到女孩都搖頭拒絕。雖然大家已有心理準備,還是難免失望。
兩週後,母親看菜菜子開始垂頭喪氣,忍不住想幫女兒一把「菜菜子,妳一定要去料亭嗎?割烹呢?」
坐在餐桌邊吃西瓜邊翻看求職雜誌的菜菜子,並沒有太在意母親說的話「現在,只要願意收我,連食堂我都願意。」
母親伸手把菜菜子的雜誌闔上,用力一拍,一臉嚴肅「媽媽是說,若妳願意,可以去找爸爸的師父。」
「啊!!」菜菜子噴了一桌的西瓜,連忙喝了一大口麥茶。
「髒死了。」母親嘴上雖然如此說,卻面帶寵溺的微笑。
菜菜子的父親出車禍之前,是京都割烹店的二廚。在一個下大雨的午夜,不幸事故離世,當時菜菜子尚未足三歲,母親只好帶著菜菜子回到故鄉。
「雖然不知道斧江師父願不願意收妳。基於師父的妻子曾是女廚,至少他不會排斥女徒弟。」母親也吃起西瓜。
菜菜子又看到了希望。
這次由母親帶著菜菜子登門拜訪,15年未見的斧江師父已白髮斑斑,但說話丹田有力,神采飛揚。
斧江主廚年輕時在數百年老店料亭學藝,出師後回家接手經營割烹斧江。這是第三代,亦有百年歷史的老店。
斧江主廚讓菜菜子切菜,做道日式玉子燒,之後站在一旁默默確認菜菜子的基本功。
坐在吧台的母親看著眼前這一幕,感慨萬千,小松當年也像現在的菜菜子一樣,為了拜入斧江門下,磕了十幾個響頭,方得面試機會。
母親手心直冒汗,比菜菜子還緊張。看著菜菜子下刀快,穩,準,蘿蔔絲粗細均勻,至少稱得上俐落的手藝,感到自豪。
從未特地訓練菜菜子,但她5歲便開始出入廚房,主動幫忙打下手,8歲時已經能獨力做出一桌菜餚。
斧江主廚悶不吭聲,這數分鐘像是有一世紀之久,菜菜子在腦海裡將富嶽三十六景全畫了一遍,母女倆誰也不敢說話,深怕說錯話,失去這唯一的機會,就在菜菜子決定接著腦畫富士山時,斧江主廚開口了「畢業後,來吧!」

雖然泥作入門容易,但學藝過程卻是披星戴月,出人頭地更是一條任重道遠的路。
「50公斤水泥都扛不了,你還是回家當少爺吧!」龍司進工地的第一天便被師兄們取笑。
龍司由於長期學音樂必須保護手指,父母從不讓他做家事,更不可能讓他幹粗重活,16歲入行時手無縛雞之力,為了能扛動水泥,每天早晚舉重,伏地挺身各100下之外,蹲馬步訓練下盤。
年紀最小的龍司還必須負責清工地垃圾,割破手也是家常便飯。龍司唯一的幸福便是拌水泥沙。
龍司憑感覺調出來的水泥沙特別細膩,幾乎一次到位,光憑手指頭的觸感能分辨水泥沙的差別,這些師父全看在眼裡,也是師父破格短短三個月便讓龍司學抹牆打底的理由。
「龍司,你黏好灰誌後過來抹牆。」師父這話一出,引來師兄們騷動。
龍司不理會師兄們殺氣騰騰的目光,快速黏好邊條灰誌確保牆面後,跑到師父身邊等待指令,眼睛直盯著他朝思暮想的鏝刀。
龍司心跳異常,既期待又害怕,彷彿暗戀中的女神好不容易答應與他共進晚餐,深怕自己餐桌禮儀錯誤,讓對方失望。
龍司的手腕柔軟,靈活,又穩。一刀下去,平坦光滑。
「哇~」師兄們忍不住發出驚嘆聲。
「龍司,你是天才!」師兄們剛剛還正用一種想殺人的目光瞪他,不到半刻鐘紛紛露出崇拜的眼神。
這天起,龍司回到家後便開始練習抹牆,將家裡的牆全抹了一遍之後,跑到師父家抹師父的牆。
師父教他砌磚後,又開始夜夜砌大大小小的磚,地磚,牆磚,自己家的地板,牆全砌了一遍之後,又跑到師父家砌師父的地板,牆。
很快的龍司沒有牆可砌了。
就在龍司準備打掉院子的圍牆重砌時,師父左鄰的老奶奶路過,好奇詢問這個三不五時拉小提琴,動不動就拆牆的小伙子「又要打掉?明明砌的很漂亮,為什麼總打掉重砌?」
「我需要牆來練習。」龍司自認為這理由合情合理,但嚇壞老奶奶了。
「傻孩子,這樣吧!不如來砌我家的牆。」老奶奶的提議讓龍司心動,畢竟是別人的牆,特別興奮。
龍司找牆這事很快便在老人圈裡傳開,龍司終於有砌不完的牆,甚至讓他愛怎麼砌就怎麼砌。
龍司領悟了百尺竿頭,更進一步的道理,泥作與音樂一樣,即便擁有得天獨厚的手,還是必須靠鐵杵磨針般努力。
一年後,龍司打出來的粉光很細膩,開始負責砌磚。
菜菜子跟龍司並肩吃著拉麵,
「我叫小松菜菜子,你呢?」
「大阪龍司。」
「好吃嗎?」
「嗯。」
龍司故意吃的很慢,差點一根一根的吃,顯得很娘。
→ 不二心 系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