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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二心 第四章

 斧江主廚的住宅就在割烹店後巷,世代居住於此,25坪兩層樓木造屋,亦稱為京町家。一百多年來只修繕未重建,因此成為京都文化資產保護住宅之一,近年來常有觀光客站在斧江老宅格子門拍紀念照。

 斧江老宅一進門是走廊,左手邊是榻榻米墊客廳,緊鄰坪庭,這小中庭不單單只為採光通風,春夏秋冬四季風采變化多端,堪稱小日本。走廊右手邊是主廚夫妻的臥室,走廊盡頭是廚房以及衛浴,檜木浴室更是風情萬種。走廊後方壁櫥內有隱藏樓梯,二樓有四間房,透過蟲籠窗俯覽街上行人,彷彿回到江戶時代,風流愜意。

 未來數年菜菜子將住宿於此。

 咚咚,敲門聲「請進。」菜菜子停下整理行李的手。

 「我是斧江米保,跟妳一樣18歲,大一。我終於有伴了!」門被滑開,身高一米六,臉圓紅潤,柳眉丹鳳眼,鼻子小而挺,櫻桃小嘴,京都口音於菜菜子而言,新奇有趣。

 「我是小松菜菜子,妳是斧江主廚的孫女吧?」菜菜子一眼便喜歡上落落大方的米保。

 很快的菜菜子從米保口中得知,米保由斧江主廚夫妻撫養長大,現在割烹店裡除了主廚,還有二廚與其他兩位男弟子,師娘與一位三十歲阿姨,負責餐飲服務。

 弟子的宿舍離店五公里左右,除了菜菜子是女孩不方便之外,當年小松二廚是斧江得意門生,兩人情同父子。基於這點,斧江主廚對菜菜子有特別情感,直接收留於家中照顧。

 「妳跟我一樣,都是他的寶貝孫女。」米保每晚都會等菜菜子下班,小聊一會兒方依依不捨回房睡覺。

 割烹與料亭均是懷石料理的高級餐廳,料亭的客席以塌塌米包廂為主,除了料理之外,庭院風景,藝伎表演等氣氛均被列入用餐一環。

 割烹則旨在單純享受料理,一般客席以吧台為主,廚房就在眼前,客人能目睹活魚刺身,欣賞廚師精湛刀功也是割烹樂趣之一,與廚師聊天亦是許多熟客目的。

 20坪的斧江割烹設有兩桌塌塌米客席,加上吧台18席,屬於中型規模割烹店。未來六個月早已排滿預約,一位難求的人氣店。每逢週末會有兩三對期待空位的路人到訪,師娘總是很有技巧的賠禮,邀請過路客現下預約。

 斧江割烹之所以能迎來百年繁華,不單單是廚藝高超,服務水準更是一流。

 師娘常把初心掛在嘴邊,菜菜子在師娘身上學到經營之道。

 菜菜子之所以會傾心日本料理,是因為食材原味透過精巧調味,不失本色,甚至能引出素材潛力,菜色搭配緩急交錯,出菜順序更是精心設計,起伏有致。主角是食材,廚師用技術去配合食材。

 在廚師的世界,一般三年打下手,除了廚房洗碗盤,打掃衛生,收拾垃圾等打雜之外,切小料,做盤飾練基礎功。早菜菜子兩年入門的柏原小師兄,與菜菜子同齡,兩人馬上打成一片,個性豪爽的菜菜子與陽光幽默的柏原,既是競爭對手,亦是擁有共同理想的好夥伴。

 每日的員工餐由柏原負責,入門第三個月,對打雜工作早已厭煩的菜菜子,自詡切菜手藝不差,硬是搶了柏原的白菜,做了一道菜。

 下午三點,師父入座,菜菜子幫大家倒茶端水,暗自期待師父會誇她做的燉白菜。

 「今天這白菜是你切的?」師父語氣平和。

 「…是…呀…」柏原開始冒冷汗,心想他死定了。自己肯定被菜菜子灌了迷湯,才會被她的撒嬌圍攻,甚至擊潰。他未經主廚允許,也沒得到二廚認可,擅自讓菜菜子動用菜刀。現在只能打死不承認了。

 「不是菜菜子?」師父頭也不抬的繼續吃飯。

 「啊!…是菜菜子…做的。師父,對不起!!!」柏原立馬下跪,磕頭認錯。

 菜菜子看到這一幕,想也不想馬上跟著柏原磕頭。內心卻吶喊著,師父您的舌頭是有二維碼嗎?一吃便能得知出自誰手!?

 「你們自己好好想想,菜菜子跟柏原的差別在哪?」師父說完又加了一句「你們,罰掃廁所一個月。」

 「啊!!!師父,這也太重了點吧!」菜菜子這話一出,便被柏原打槍,「是!師父。」

 師父離席後,二廚跟菜菜子說,「這白菜切的不對。」

 菜菜子為了這句白菜切的不對,隔日起,將薪水全花在買白菜上,每天切了又切,燉了又燉。一週後,終於在二廚的燉白菜裡找到答案。

 蔬菜均有纖維,依照料理方式選擇順著纖維入刀,還是逆著纖維切。

 菜菜子此時方知,她其實並不懂料理。

 既日起一反常態,對打下手也不再抱以輕心,忍真對待每一個細節,虛心受教,假日也不再跟米保出遊,將逛街購物的費用全花在練習食材上,漸漸地她的天賦展露鋒芒。

 入門一年,開始負責員工餐。


 光陰似箭,四年過去了,菜菜子22歲,米保大四。

 最近菜菜子回到家也見不著米保,因為她交了一個長她6歲,經營酒吧的男友,常偷跑出門幽會,違反門禁。

 菜菜子不喜歡米保的男友,除了長得好看之外,一無是處。花天酒地,吃喝瞟賭樣樣精通,說話流裡流氣,不明白米保喜歡他什麼。



 龍司13歲開始巡迴演出,自小粉絲很多,那些女孩與阿姨們除了愛慕他的音樂天份,更是癡迷他那俊秀的外貌,有綺筵公子,纖纖玉指之美譽。泥作這一行,確實與女人無緣,但他身邊從不缺女伴。

 現在他身邊這個吃拉麵,正吃的津津有味的女人,一看便知與他平時接觸的歡場女人不同。

 拉麵就快吃完了,龍司尚無對策,滿腦子電影裡搭訕女人的台詞,偏偏想不起來,哪部電影有男女主角吃拉麵情節,簡直食不知味。

 「我在這附近開小食堂,以後若你肚子餓,沒錢…喔!不,忘記帶錢包,可以來我店裡。我讓你賒帳。」菜菜子喝完最後一口麵湯,用手臂擦擦嘴,發現龍司盯著自己,「我忘記帶紙巾。」

 菜菜子見龍司不語,接著說「你要跟我走回店裡,認一下路嗎?」菜菜子語畢,對麵攤大叔說了聲謝謝,轉身離去。

 走了兩步回頭看到龍司愣在原地,「你不需要?」

 龍司方回過神,「需要!」

 龍司擔心菜菜子反悔,緊跟在她身後,卻不斷偷笑。開心自己上輩子肯定救國救民,不然怎麼可能如此幸運。

 菜菜子放慢腳步與龍司並肩而行,暗中打量龍司,這男人看起來傻傻的,卻散發著浪子氣息,該不會是牛郎吧…。

 這一個月,數次遠遠看到他站在相合橋上,默默等客人送上門,但這副面孔,即便稱不上是美男子,也英俊瀟灑,女客人應該不少,不至於落魄到沒錢吃飯。

 於是,菜菜子很快打消他是牛郎的想法。

 走了一大段路,龍司還是一聲不吭,不禁讓菜菜子延續剛剛的推測,他應該是不會聊天,所以沒有客人。唉~,牛郎光是長得好看,還是不行的,要有一張騙人的嘴。

 「你,是不是業績不好,被派出來拉客人?」菜菜子這些都是聽來食堂吃飯的牛郎們講述,她也無從應證。

 「啊?」龍司一頭霧水,很快的他發現菜菜子似乎誤會了什麼,正想解釋,菜菜子又說了。

 「我可以陪你練習聊天。」菜菜子露出整齊又潔白的牙齒,笑容可掬。

 這句話讓龍司不想解除誤會了。

 菜菜子突然止步,舉手指著海鷗食堂,「我們到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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