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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二心 第八章

 「什麼!?」菜菜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,打翻手邊放飲料的小圓桌,酒灑了一地,瞬間空氣中充滿刺鼻的威士忌味道,與之前瀰漫的菸味混在一起後,讓菜菜子腦子昏沉,想吐。

 「我知錯了。」米保似乎早已習慣菸酒交錯味道,表情不變,只是頭更低了,簡直就快掉下來。

 兩個人僵持片刻,菜菜子想破口大罵,但馬上想起數月來米保言行舉止異常的點點滴滴,身心沉重的跌進椅子裡,「妳剛剛說2,000萬,這是怎麼回事?」

 米保不知從何說起,猶豫不決之際,菜菜子用力拍桌子,彷彿想打米保的一巴掌,間接發洩在桌面。巨大聲響嚇到米保,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「我賭輸的…。」

 記得初學打麻將的米保,整天要求菜菜子陪她練習,背各式各樣的役,番數,符數,計算點數。最後連菜菜子也學會了這些。

 米保剛開始幫水谷直樹代打,久而久之三缺一時直接上場。賭金剛開始也是水谷直樹給她,不久後發現其實他是外華內虛,早已欠了一身債,米保只好自行向高利貸借錢賭博。

 「短短半年,妳就借了2,000萬?」菜菜子還是認為這金額有問題,懷疑米保被騙了。

 「我們…賭注下的很大…」米保支支吾吾的態度,似乎這賭注是關鍵。

 「每次妳跟我借錢,不是說小賭怡情嗎?」米保跟菜菜子借錢剛開始說是想打麻將,雖然免不了被菜菜子一頓說教,但還算誠實。後面為了免遭數落,開始編各式各樣的故事,偶爾騙說是想買上班用的戰服,卻每次兩手空空回家,連救濟生病的同學這種狗血劇情都用上。

 「我打…樓上麻雀。」米保聲音顫抖。

 菜菜子不明白何謂樓上麻將,經過米保的解釋後方知是高賭注的地下麻將之一,金額破天荒地高。一般大街上公開營業的雀莊,點數1,000點100圓,超過這個金額便是地下麻將,屬於非法。

 通常地下麻將是1,000點1,000圓,甚至更高,而米保玩得是1,000點5,000圓,即便沒有特殊彩頭,通宵下來上百萬交易金額亦是有可能。

 菜菜子環顧包廂,一套黑色義大利高級沙發,玻璃茶几,一組適合打麻將大小的紅石木桌椅,桌面鋪著麻將桌布綠色墊子,兩張放飲料的小圓桌,角落有一個簡易酒吧,吧台上正放著一瓶新開的威士忌,好幾支酒杯羅列,看來不久前正舉杯慶祝,這房內一切看似正常會所,絲毫無金錢交易痕跡。

 米保看出菜菜子的疑問「我們用記帳方式,剛剛那兩人之一的胖子,便是地下錢莊。他手上有本帳簿,我在上面按了手印。我就是欠他2,000萬。」

 原來方才他們不是在打麻將,而是討債。

 「妳如何認識地下錢莊?」菜菜子努力回想剛剛坐在這位子的胖子長相,圓圓滾滾的雙下巴,皮膚乾乾淨淨,一臉和藹可親,看上起就像是個圓外,絕對無法想像是地下錢莊老闆。

 「幾個月前,直樹不在…我手癢,獨自上了賭桌,心想都是熟人。那時方知必須在佐野老闆,就是那個胖子,先到他那開帳戶,方能上賭桌…於是…」米保又開始吞吞吐吐。

 「妳就自己開了帳戶?」菜菜子幫米保說完。

 「嗯。」米保聲音哽咽。

 「水谷直樹有這家店,他能開帳戶,妳一個女大學生,怎麼也讓妳開?」菜菜子不能心軟,必須弄清楚來龍去脈。

 似乎問到重點,米保忽然蹲下,雙手摀著臉,嚎啕大哭。菜菜子連忙過去抱住她,右手輕拍米保的背,兩人頭緊湊著。菜菜子等米保情緒發洩完畢,扶著她坐到沙發上,兩人雙手緊握,菜菜子不斷輕聲安撫。

 「我把家裡的地契…抵押了。」米保終於說出她心中真正的大石。

 「妳把房子抵押了!?」菜菜子不小心聲音拉高八個分貝。

 兩個人啞口無言,菜菜子強壓一股怒氣。斧江一家住了上百年的老宅,那是師父的驕傲。這四年來聽師父敘述老宅裡的故事,每一代版前師父的故事,師父眼中話語裡充滿崇拜,自豪。

 「米保,我沒有2,000萬。」不知時間過去多久,由菜菜子打破沈默,雖然知道最終是米保抵擋不住誘惑而犯下大錯,但心中對水谷直樹的恨意已到極點。

「我知道,若不希望他拿走爺爺的房子,我必須找擔保人…菜菜子,妳能幫我擔保嗎?」

 「老大,這項目的應援到週末,下週進我們自己的項目組。您若沒意見,上樑宴我來訂餐廳。」信吾一邊吃著天婦羅便當,一邊詢問龍司關於上梁宴經費細節,信吾的候選名單全是一人三萬圓以上的高級燒烤店,但看出錢的老大沒反應,開始擔心他是否挑的太貴了。該為老大荷包著想,畢竟一餐下來都是上百萬。

 一般建商會在上梁儀式與竣工式設宴款待水電工技師,木匠,泥作匠,石匠,鐵匠,畫匠等眾匠人。由於浪速組是建商直屬公司,所以直接由工頭代理,經費是依照工程大小,公司規章計算而來,通常一人一萬圓左右。

 「這次的竣工宴,應該無法期待,他在公司海派工頭排行第30名。我們肯定要吃輪胎燒烤。」信吾誇張的語調引起團隊其他師傅的共鳴。

 龍司組核心團隊的上梁宴,竣工宴全是三萬圓起跳,不足金額由龍司自掏腰包,公司裡海派工頭排行第一名。第二輪的酒店,第三輪的KTV,一晚下來龍司常常倒貼300〜500萬圓。

 打自前天菜菜子開始喊龍司名字之後,龍司整個春心蕩漾。本準備趁勝追擊,沒想到海鷗食堂昨日起連休三日盂蘭盆節,菜菜子已回舞鶴海港與家人團聚,柏原居然還不要臉的跟著一同前往。

 龍司正在趕工,週末方開始暑期連休。擔心這幾日柏原近水樓台,趁機與菜菜子親近,被他佔盡先機。龍司頓頓食不知味,此刻眼前的鰻魚便當,也挑不起他的食慾。

 「老大,您是不是中暑啦!怎麼不吃鰻魚呢?」信吾看著鰻魚便當,只能乾吞口水,這一份3,600圓的便當他實在吃不起。

 「信吾,你剛剛說上梁宴?」龍司想到一個能打電話給菜菜子的藉口,突然食慾大增,開始扒飯。

 信吾以為老大沒食慾,會照平日習慣把便當賞給他。看來今年鰻魚飯與他無緣了。

 龍司在工地休息室來回踱步,手上拿著手機,嘴上念念有詞「菜菜子,我是龍司,我們下週要舉辦上樑宴,加上我28個人,加凳子便坐得下。」

 前天若不是菜菜子喊柏原的名字,龍司打翻醋桶,順水推舟要求她改口,恐怕讓菜菜子喊龍司名字,還要等上好幾年。打鐵趁熱,龍司打算趕緊喊菜菜子名字一聲,適當拉近距離。可是龍司記得上次整整花了半年時間,才順利改口喊前女友的名字。喊女生的名字,一直是鋼鐵直男的難題,免不了得多練習幾次。

 午餐後休息室進出的人少,在這裡工地噪音也少些,龍司一口乾了罐裝咖啡,深呼吸,撥了菜菜子的電話。

 「喂。」菜菜子開朗的聲音,龍司面露微笑。

 「是我。」龍司剛說完便發現自己錯過喊菜菜子名字的絕佳機會,只能期待接下來的對話。

 「龍司,怎麼了?」菜菜子語氣輕鬆,卻明顯有點不適應這個新稱呼。

 「菜…這週五,海鷗有開嗎?」龍司還是喊不出口,滿腦子想著,什麼時候是喊名字的好時機。

 「當然,再不開,我要喝西北風了呢!」菜菜子俏皮的語氣。

 「那我送上東風。」龍司神回復。

 「啊?」菜菜子一時半刻沒聽懂,但漢文總考滿分的她,馬上理解龍司要給自己機會。

 「我們的上樑宴在海鷗食堂舉辦。一個人,三萬預算。」龍司略沙啞帶磁性的聲音,透過電話格外性感。

 「啊!!!」菜菜子嘴巴張的特別大,真正的大吃一驚。


 信吾走進休息室,發現龍司傻笑中「老大,您這樣好恐怖呀…」

 「信吾,你有口福了!」龍司收回傻笑。

 「老大,你還有鰻魚飯呀?」信吾探頭看老大辦公桌,只見一堆資料。

 「比那個還好吃萬倍!」龍司這一石二鳥之計,肥水不落外人田太完美了。


 龍司開始幻想,或許自己真的能成為海鷗食堂的東風。曾經問過菜菜子,為什麼要開深夜食堂,這麼辛苦。菜菜子的回答率真且讓龍司心疼。

 “因為我的懷石料理還無法吸引顧客上門。“

 

 「信吾,想不想吃懷石料理。」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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