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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二心 第十章

 菜菜子還是一身白色短T,牛仔褲,球鞋,站在梅田阪急電車入札口,帶著耳機,哼著歌,頭輕微搖晃取節奏,無視旁人一臉陶醉模樣。

 龍司站在菜菜子身邊聽她哼歌,與平時中氣十足的說話聲音完全不同,歌聲柔和,非常好聽。龍司聽得入神,捨不得打斷她,一首歌唱完了,菜菜子還是沒有發現他,龍司只好輕拍菜菜子的肩膀,「早安。」

 兩個人上了駛往京都的電車。龍司已有十年沒搭過電車了,22歲晉升工頭之際,公司配了一輛六人座商務車給他,平時上下班由輩分最小的信吾開車接送,假日出門搭計程車。

 週末早上9點,電車上人還挺多這件事讓龍司感到意外。一大半是觀光客,一群一群的學生,一對對的情侶,幾個老奶奶結伴出遊,龍司在角落找到兩個空位,電車搖晃的頻率像搖籃,哄的他想睡覺,昨夜陪信吾喝了一宿,聽信吾訴說心事,平時大大咧咧看似只對吃感興趣的信吾,最寵罹患罕見疾病的小妹,信吾16歲放棄升學,選擇泥作工全是因為收入好,除了能減輕父母的負擔之外,還能幫妹妹治病。

 龍司排除眾議,提升信吾的薪水,只要是他能動用的公司福利,全數幫信吾爭取,只是小妹一發病,便是兩,三百萬的醫療費,僅憑信吾的薪水遠遠不夠。

 在疾病面前人類便顯得無能為力,龍司能幫的也只是出醫療費。

 菜菜子看出龍司臉色蒼白,猜想他肯定是熬夜了。果然電車剛開沒多久,龍司開始打盹。兩個站功夫,他便睡著了。
 睡著後的龍司不小心將頭靠在菜菜子肩上,菜菜子想神不知鬼不覺的移開龍司的頭,防止兩人尷尬,但龍司睡的太沉,單單是挪動肩膀,已經無法喚醒他。菜菜子猶豫許久,決定讓龍司靠著她睡一覺。

 她不懂龍司這麼累了,為什麼還要堅持去京都。回想昨晚,她們忙到沒時間討論今天的行程,她更沒問清楚龍司此行的目的,只好一切隨機應變。

 斧江師父一直用辻和金網的廚具,菜菜子也很喜歡辻和工作坊的手藝,海鷗食堂的盈利雖然不如割烹,但菜菜子已經用不慣粗糙的廚具。

 出車站後,菜菜子領著龍司進咖啡廳,想讓龍司喝杯咖啡醒醒腦,順便利用等咖啡時間討論今天的行程「我們先去辻和金網買廚具。」

 「好。」瞇了一會兒的龍司,臉色好許多了。

 「龍司,你今天京都的目的是什麼?」菜菜子綴飲一口咖啡,露出滿意的笑容,等龍司回答。

 「…買東西?」龍色說了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。

 「想買什麼?我帶你去。」菜菜子沒發現龍司句尾的疑問語氣。

  「我…還沒想好。」龍司發現自己挖了個坑,想改口說隨便逛逛也來不及了。

 「啊?」菜菜子一臉納悶,等龍司進一步說明,但龍司抿嘴成一字線,看來不打算解釋了。

 「我還要到市場進貨,買你們上樑宴的食材。」菜菜子不打算追問,決定將自己今天的行程,目的告知龍司,是否要同行,讓龍司自己決定。

 「好。」龍司沒意見的表情,與其說沒意見,倒不如說龍司根本不在乎菜菜子今天要做什麼。他只想賴在她身邊。

 
 大年初四,菜菜子從舞鶴老家回到斧江老宅,京都飄著細雪,瓦頂積堆薄薄的一層雪,沒人踩踏的石疊道內巷,彷彿鋪上一層高級雪白毛絨絨的地毯般,菜菜子實在捨不得踩。

 菜菜子一進門,便瞧見斧江師父在客廳暖桌研究将棋,師娘坐在火爐邊織毛衣,這萬籟俱寂的美好,彷彿一幅畫。

 「我回來了!新年快樂!」菜菜子宏亮的聲音打破份寧靜。

 師父停下手,抬頭看到渾身像裹粽子的菜菜子,忍不住笑了「妳這是打富士山下來的猴子嗎?新年快樂!」

 師娘連忙起身,來到菜菜子身前,拍掉她身上的雪花「新年快樂!菜菜子妳趕緊脫掉這一身大衣,雪融了會濕的。我來泡杯熱茶。妳換好衣服趕快下來。」

 「謝謝師娘,但我想喝咖啡~。」師娘最喜歡菜菜子撒嬌的口吻,與她倔將的牛脾氣有反差萌。

 「好~。妳順便叫醒米保。她這個大過年,每天早出晚歸,也不知道在忙什麼,都日上三竿了,還在睡覺。」師娘壓低聲音,似乎怕師父聽見。

「我都聽到了。」師父眼睛看著棋盤,頭也不抬的接著說「我也要喝咖啡。」

「是是是。」師娘背著師父吐舌頭的模樣很可愛。

 
 自從那晚菜菜子簽了擔保人之後,米保也開始到明星集團的酒店工作。

 米保怕被鄰居撞見她的酒女裝扮,先是正常出門到明星集團旗下的女宿舍換衣服,整理妝髮。下班後則在店裡卸妝,換下禮服,高跟鞋。即便米保小心翼翼,與當初她們的猜測一樣,僅僅一週師父便發現米保的不對勁。

 菜菜子回家過年前還千叮嚀萬交代,要米保乖乖待在家裡陪家人,準備大四期末考試,不准去找水谷直樹,畢竟近墨者黑,遠離賭徒,少一分誘惑。看來米保把菜菜子的叮囑當耳邊風。

 菜菜子敲了好久的門,房內毫無反應,擔心米保又偷溜出去,趕緊打開房門,米保裹著粉紅色凱蒂貓的被褥,像個孩子一樣睡的正香酣,但這打呼聲簡直像是打雷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大叔在睡覺。

 費了好大功夫終於搖醒米保,「菜菜子!妳回來啦!我可想妳了!」米保像是抱住救命稻草,緊緊勒著菜菜子。

 菜菜子扳開米保的手,雙手用力夾著米保的臉,讓米保正視自己的眼睛,緊張地語氣「看著我。妳該不是又闖禍了吧!」

 米保奮力掙脫菜菜子緊緊夾住臉頰的雙手,沒好氣地說「當然沒有。我哪還敢。」但眼神閃爍,似乎並非全是實話。

 「米保,妳老實招來,有沒有去找水谷直樹?」菜菜子嚴厲的語氣,比爺爺還讓米保緊張。菜菜子還想追問下去,樓下傳來師娘呼喚她們下樓喝咖啡的聲音。

 「菜菜子,我餓了!這幾日天天吃年菜,都吃膩了。妳要煮什麼好吃的給我吃?」米保趁機轉移話題。

 「想吃什麼?吃完我們去八坂神社參拜。」菜菜子與米保每年都會到京都最富盛名的八坂神社參拜。


 菜菜子將母親讓她帶給師父與師娘的舞鶴魚乾,魚板等土產放進冰箱,挽起衣袖準備煮法式田園蔬菜湯給米保暖胃。

 米保下樓後躡手躡腳進浴室洗漱,又悄悄地進廚房,打算在廚房裡偷偷地待著,不料手機背叛了她。米保的手機鈴聲響起,刺耳的龐克搖滾樂在老宅中迴盪。

「米保!過來。」爺爺在客廳喊米保,奶奶則走進廚房說咖啡放在客廳暖桌上,讓她們兩人都過去。

 菜菜子剛開火燉湯,米保正好沒有藉口停留在廚房,只好用“救我”的眼神暗示菜菜子。菜菜子回以我懶得理妳的表情。


 「爺爺,我真的沒有酗酒。…我換工作了。在酒吧打工。」米保突如其來的自我辯解,是因為爺爺發現她這陣子老宿醉,懷疑她染上酗酒的壞毛病,昨日訓斥了她一頓。

 師父接過師娘遞上來的和菓子鹽大福,吃了一口,慢條斯理的問道「妳為什麼要辭去餐廳的工作?」

 「我想當酒保!」米保突然正襟危坐。一旁的菜菜子被米保這意外的答案給嗆到,咳了兩三下,在暖桌裏用力踢米保一腳,警告她別亂來。

 「當初妳說上晚班是因為負責酒吧,由於是企業內定後的實習,爺爺只好答應。現在既然不是企業內定,不准上晚班,更不准在酒吧上班。」薑是老的辣,師父這一席富有真理的話,讓米保百口莫辨。

「…喔。」暖桌裏米保回踹菜菜子一腳,暗示菜菜子救她。

 菜菜子也不希望米保每晚都喝的爛醉如泥,但她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工作能賺這麼多的錢,只好幫米保一把。

 「師父,不如讓米保先做三個月看看,說不定還真有調酒天賦呢?米保,妳也跟師父保證不再喝的酩酊大醉。師父,我也會看著她。」因為菜菜子的求情,師父只好勉為其難答應。


 2月底,春雨連綿,大地彷彿剛睡醒,各家的小貓結伴出來蹓躂,杉樹枝葉長出嫩嫩的簇芽,河邊的草坪開始閃閃發綠。往年發現這些萬物復甦的景象,總讓菜菜子內心雀躍不已,但今年菜菜子開心不起來。

 米保的還債計畫不太順利,當初預計每個月能賺200萬,但實際上第一個月每晚喝到不省人事才賺70萬,第二個月陪客人吃飯,約會也才賺100萬。更讓她們吃驚的是,米保的薪水由明星集團直接交給地下錢莊,領薪日米保只收到一張薪水明細表與一張收據。

 米保的日常用度全由菜菜子負擔,但菜菜子還是學徒,薪水不高。雖然師父不收菜菜子房租水電,伙食費,說是讓她將錢省下來買食材練習。可是菜菜子想盡一分心力,平時買菜或發現家裡日用品短缺,馬上主動補足。因此,每個月也都只是剛剛好,現在還要負擔米保,讓她倍感吃力。

 菜菜子從市集回到家,剛踏進家門便發現米保窩在暖桌裡睡覺,「米保,這樣會感冒喔!」

 菜菜子從廚房回到客廳,米保姿勢不變的躺著,菜菜子看到桌上一張“留級通知書“。

 第三學期,缺席過多,考試分數又不及格,被當了。「米保!妳…妳…想氣死我嗎?」菜菜子忍不住尖叫。

 可是米保還是沒有反應,「米保,我保證不生氣,妳別裝了。起來。」菜菜子落坐暖桌的另一端,準備喝杯茶安撫想尖叫的情緒,伸手提起茶壺,確定壺裡還有茶,倒了一杯,只是冷了,打了個哆嗦,對一旁的米保說「米保,妳去煮開水。」

 菜菜子發現米保一動也不動,推了一下米保。米保像睡死般,毫無反應,嚇得菜菜子叫救護車。

 菜菜子把米保送進急診室,正猶豫要不要通知師父,護士從急診室出來告知菜菜子,米保已經甦醒。


 「米保,妳這樣扣喉嚨很危險,沒有別的辦法嗎?」米保的指甲刮破喉嚨造成習慣性出血,因為太痛,吃了止痛藥,這一個月止痛藥越吃越重,今天湊巧失去意識。若不是被菜菜子撞上,送來醫院,菜菜子根本不知道米保如此傷害身體。

 「菜菜子,妳別聽醫生危言聳聽,我不會得喉嚨癌的。酒店的前輩們都是用這個方法,不然哪能讓客人開酒,我們賺抽成。」米保說話吃力的樣子,讓菜菜子很心疼。

「醫生說妳喉嚨的傷很嚴重,先別說話,好好養傷。」菜菜子繳了醫藥費後,錢包裡只剩500塊,連坐公車都不夠。

 這突如其來的傷,米保也無法繼續工作了。這下菜菜子與米保,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

待續…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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